AI for ALL：让全社会具备人工智能素养

「把一位智者带到宴会上，他不是以阴郁的沉默扰乱气氛，就是以恼人的琐碎提问败兴。让他去参加舞会，你会看到他跳起舞来活像一头骆驼。带他去看演出，光凭那副面孔他就能驱散全场的欢乐，人们不得不请他离开剧院，（……）[智者]对自己、对祖国、对亲人都派不上任何用场，因为他不通寻常事务，又与公众舆论和正常的生活方式相去甚远。」——鹿特丹的伊拉斯谟（《愚人颂》，又译《痴愚神礼赞》，第二十五章）

一个不再批判的社会的危机

于是，那些擅长打磨推文的新政客登场了，他们发现与立场相同的舆论共舞就是从政的艺术，却忘了政治本是一门研究城邦（城市国家）如何组织、如何运转以实现共同善的科学，或者说，是在社会的组织方式中追求共同善与正义。而社会为这种遗忘背书，变成了一支借社交媒体追逐奉承、毫无自觉的暴发户大军。每一条政治推文都成了换取选票的红利，选票来自那些思维萎缩、被困在过滤气泡里智识羊群化的同温层思考者。就这样，没什么好意外的，我们进入了公民愚蠢与社会腐化的时代。

如今我们深陷在那个愚蠢的时代里，而愚蠢有各种不同的形态（请从左到右读）：攀附上位的检察官、给犯罪政客的特赦、逃税的国家元首、「知恩图报」的法官、又挑衅又出千的主播，或者高喊自由的电锯。而那些本该用笔来制衡权力的人，却和自己的同路人同床共枕，以机构协议的形式歌颂公共预算的荣光（国有企业与媒体之间的合约），换取编辑立场上的顺从。

在社交媒体中毒的时代，对知名度的争夺已经变成「寻常」的胜利和批判性判断的缺席，再加上把「舆论」奉为正确本身。难道这样一片衰败的图景——社会失去了批判性思考的能力，社交媒体的毒害遮蔽了真相与正义，政治阶层放弃了对共同善的追求——就让重拾希望变得不可能了吗？我不这么认为。

如果继续沿着这条轨迹走下去，我们面对的将是这样一种未来：对舆论的操纵和批判性思维的缺失，极有可能让不公与腐败一直延续下去。社会可能变成一群无法分辨真假的个体，任由那些不惜一切代价、靠任何一条推文来夺取或维持权力的人欺骗。难道这种把无知与愚蠢当作被接受的常态的图景，不正是一片被冻结的繁荣吗？难道我们不是已经离这个场景很近了吗？

在社交媒体中毒的时代，对知名度的争夺已经变成「寻常」的胜利和批判性判断的缺席，再加上把「舆论」奉为正确本身。

第二次启蒙的到来

这时候，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变革潜力就该出场了。我可不会把你们孤零零地丢在公共事务治理不善的泥潭里。让我展开讲讲。

11 月 30 日，我们迎来了生成式人工智能时代的两周年，这个时代以 OpenAI 公开发布 ChatGPT 控制台为标志（当时由 GPT-3 支撑，之后是 GPT-3.5、4、4 turbo 和 4o）。这个里程碑带来的数字板块运动，虽然并非没有风险——微软和 Alphabet（如今还有 Apple）在权力和数据获取上的过度集中——但它同样给了我们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让知识的获取民主化，推动批判性判断的复兴，某种意义上的「第二次启蒙」。

难道我们不能给每一个人都配上强大的学习与理解工具吗？这项技术可以充当真相的灯塔，照亮虚假信息的阴影，让每一位公民都成为被增强的批判性思考者。也许我们该做的，是把人工智能素养奉为造就批判性思考者社会的唯一解药[例如：「/帮我从与我意识形态完全相反的角度来读这条新闻」]，并终结这个推文施暴者的时代。

我不想天真，要让人工智能和大型自然语言模型的负责任使用真正确立，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且我也不确定解决办法就是造一个新的国家级大模型（https://hplt-project.org/），配上必要的护栏来防止谎言和假新闻的扩散。也许这个挑战要从质疑搜索引擎给我们的结果开始；也要从用不同于「我们自己」的视角去阅读内容，请一个大语言模型把它重写一遍开始。还要定期审计当下各政党的迷因工厂——那些工厂由这些政党自己的基金会出资，由他们当选后的记者朋友加持，还拿着公共补贴。此外，还要强化媒体的独立性，把新闻业当作具有民主利益的公共财产。而且我打心底相信，用人工智能赋能公民来反制虚假信息，比依靠当下那些直接或间接的意识形态工厂，机会要大得多。而这意味着一种个人承诺：打破我们自己过滤气泡的那些墙。

让更多人用得上人工智能，并优先对抗AI-ableism（人工智能能力歧视，或者说人工智能造成的割裂），也就是制造出两个社会的风险——一个由被增强的人类组成，另一个由因为用不上而被落在后面的人类组成——这看起来是推动民主再生的一个关键里程碑。

这个想法并非来自梦境，事实上它已经有了法规上的顺风。我们欧洲的人工智能法规（https://artificialintelligenceact.eu/article/4/）提出了强化人工智能素养的必要性，我原文引用：「人工智能系统的提供者和部署者应采取措施，在尽可能的范围内，确保其员工以及其他代表他们负责人工智能系统运行和使用的人员具备足够的人工智能知识水平。为此，应考虑这些人的技术知识、经验、教育和培训，以及人工智能系统将被使用的具体情境，并考虑到这些系统所针对的个人或群体。」

来源：

上周五，我以学术主任的身份结束了 IE 商学院高管教育的一个人工智能高管项目，我认为这样的项目应该成为所有组织的共同善，甚至成为一种普遍的共同善，不过那是另一场仗，也是我个人一次痴人说梦式的自大。以密集的方式，在五周、不到 50 小时里，就能让任何专业背景的人具备用人工智能创造价值所必需的基本能力，同时清楚地意识到其中的机会、风险和基本的伦理考量。我诚实地认为，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如此需要培养批判性判断，并通过普及人工智能素养来强化它，何况现在它已经具有法规的位阶。

把人工智能素养奉为造就批判性思考者社会的唯一解药

过去，当媒体还多少独立一些的时候，读好几家媒体本身就能发展出某种批判性思维，也培养出一个更具批判性的社会。如今在数字时代，我们被困在内容的过滤气泡里，被那些不断强化我们既有想法的算法困住。发展批判性思维成了一件难如登天的事。如果说以前藏匿一桩罪行的最好地方是谷歌的第二页（没人会翻到那里），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有多少人会去质疑生成式人工智能给出的第一个结果？有多少人会问到第二个问题？第三个呢？

如果挑战在于培养被人工智能增强、又具备成熟批判性判断的人类，那么，只要我们确保社会各个阶层都能公平地获得这项技术，难道不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例如 / 请扮演一位资深媒体分析专家兼政治学专家，识别这家媒体的编辑立场{检测媒体名称}，以及这位记者的编辑立场{检测记者名称}。」慢慢来，花时间去访问这个 URL>，也去 Twitter.com、现在叫 X.com 的地方核对作者的意识形态偏见。「现在你的任务是重写这篇文章，识别并补偿其编辑立场的偏见，从而教会读者识别编辑上的意识形态偏见，以及撰写这篇内容的人所使用的操纵手法：<新闻的 URL>」。

先是技术素养，然后是数据素养，现在轮到人工智能素养。我们该做的是降低门槛、让人人都用得上，而不是禁止。我们该做的是在犯错中学习，集体地培养与大语言模型互动的能力。这个被增强的人类新时代，必须靠实践、开发和分享所学来学习，从而集体地管理共同善。

这样做，不只是让所有人站上同一条起跑线，也强化了我们的民主，因为这让整个社会都能接触到知识。而这反过来会强化批判性判断，让我们有武器去对抗推文式政治话语的愚蠢与平庸。独立新闻业的工作，以及通过教育进行的知识策展，仍然是必要的。我不相信任何关于人工智能取代所有工作的末日论，我相信的是一种新的「被人工智能增强的人类」，或者像Mustafa Suleyman所说的，一个由「新的数字物种」组成的新社会。

我不相信任何关于人工智能取代所有工作的末日论，我相信的是一种「被人工智能增强的新人类」，或者像Mustafa Suleyman所说的，一个由「新的数字物种」组成的新社会。

生成式人工智能不只是一种趋势，它是一扇通往更明亮、更公正未来的敞开的门。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用它去赋能每一个个体，去培育一个知识与批判性思维人人可及的社会。关键在于教人提问，这不只是学会构建指令（提示词 prompt、GPT、Gems 或 Extensions），还要学会怀疑第一个答案，练习对结果不满足，并承认我们在历史中累积下来的种种偏见（意识形态的、种族的、文化的、性别的等等）会让我们出错。今天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是一位炉火纯青的答案创造者，面对一群轻信而毫无戒备的受众，生产看似完美的答案。

在这场「第二次启蒙」里，我认为我们从未如此接近击垮无知的壁垒，迎接意识与社会正义的一次新的觉醒。是的，我是个梦想家。我控制不了。

「只在睡着时做梦，等于活着死去。如果你不为实现梦想而努力，你就不是在生活，你只是在生存。」——Aprendi-Frase 第 8 条 @b_crespo

本文献给 IE 商学院人工智能高管项目的第一期。我原文列出学员、师资与学术团队：Bernardo Bouquet Roldan Crespo , Andrea Cocco , Íñigo Cristóbal Losada , Nuria Gonzalez , Sonia López Fernández , Alberto Luna Barrado , Ernesto Ricardo Robles , Agustín Soler Sanchez , Pablo Torres , Javier Vargas , Gam Dias , Damián Roca Marí , Miguel Moreira da Silva , Francisco Luis Machín Aragonés , Ignasi Alcalde , Antonio Moneo , Alejandro Virchez , Almudena Díaz , Susana Garcia Agüera , Patricia Morell Triano , Marcelino Lominchar , CAROLA ARBOLI , Bernardo Crespo Velas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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